这些老年人啊,哈哈,哈哈........

齐城剑侠2018-11-25 09:52:22

一秒四拍的迪斯科从大音响里震动而出,71岁的李明德最喜欢在这个时候,搂上一个女人,在北京菖蒲河公园的舞池里,与她身体紧贴,随鼓点震动。这能让他暂时忘记年龄,忘记对亡妻的愧疚,还有家中等他宰杀烹饪、独自享用的野鲫鱼。

天安门前的金水河向东流两百米后,改名菖蒲河,河道外围绿荫掩映,廊亭曲折,一二十年间,一些单身老人每周二、周六来此相亲。天气暖时,公园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,几百个满面沧桑的男女在这里游荡、闲谈、打牌、跳舞,眼里却满是戒备和打量。

李明德60岁就开始在这里玩,前后交过五六十个女朋友。他一米六的个子,微胖,跳舞的时候,喜欢戴墨镜,鲜红的围巾在胸前飘,头上还歪着一顶船型军帽,正中镶一颗红星。

“我就是喜欢女人”,对此他毫不避讳,甚至有点张扬。他热情,每次都从家里用电动车驮着音响来义务播放音乐。

几百米外,天安门城楼画像上的主席还时常被这里的老人们提及。这些老人走过了特殊的人生道路,接受了“不完整的教育”,“耽误的社会生活”,并遭受了“经济转型的困窘”。

与大多青涩而糊涂的初婚不同,黄昏时分,他们走出曾经熟悉的集体和传统,来到公园里自由的相亲市场,寻求最后的伴侣。

(2017年,《选择》栏目第八届集体婚礼现场。一对在节目中相识并最后成婚的老人。)

李明德也找过政府办的婚介所,两回。但连着介绍的几个人,最后都以各种理由消失了。别人点醒他,婚介所介绍的都是托!他恍然大悟,“我一回忆,那女的表情就特虚”。

李明德的妻子是在21年前去世的。1996年8月,他与妻子结婚三十周年,两个女儿在东来顺为父母摆宴席。结果第三天中午,妻子突发脑出血昏迷,送到医院,夜里12点就走了。夫妻俩经历过抄家、下放,三十年没在孩子面前吵过架。最后的年月里,她跟着老李做买卖,医生说她死在了过度劳累。

那段时间,李明德老以为妻子没走,一进家门就喊她的名字,然后愣住了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他瘦了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,渐渐秃了顶。

妻子去世第三年,他去景山公园遛弯,一个女人鼓励他学跳舞。

这几年,他的头发才又长了点出来。

李明德的女伴大多和他相差二三十岁。他喜欢和年轻的女人跳舞,带出去体面。也是因为一次惊险的经历:2016年夏天,老李跟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跳舞,一转身,女人没回来,摔倒了,胳膊抬不起来,120、110呼啸而至。老李赔了2000多医药费,从此再也不敢跟六十岁以上的女人跳了。


在菖蒲河十来年,李明德也一直充当红娘。最开始,他拿本子记下大家的要求。现在他只看一眼,就知道对方要找啥样的。他明显感到,2008年以前,女人的要求不高,都是真心找伴儿。后来,外地人打工的工资涨到两三千元,北京的房价蹭蹭地涨,人心也跟着膨胀——现在谈成的,男方退休工资普遍在五六千元,承诺给女人房子。

“有一女的,一上来就跟我说,我看这男的退休金有八千,我喜欢他,你给我介绍介绍。我说这男的有什么好,年纪大,长得不好看,打扮不利索,你不是喜欢他,是喜欢他的钱。”

李明德的房子是六年前买的,南二环内,现在值360万,当年的4倍多。但这没有让老李在公园里的身价倍增——相亲的条件也随着房价水涨船高了。在没有交付真心前,他往往对女人说,“我没有房”。他希望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打动对方。

一对佳侣的故事常被菖蒲河公园的人提及。老李自豪地说,这还是他介绍的:

男的是处级干部,76岁,工资9000多,女的是东北人,小他22岁,特别漂亮。女的一开始不太乐意,嫌年纪差太大。后来我劝她,“这是个大干部,保证经济上能帮助你”。下礼拜,跳舞没见到他们俩,我心想,估计是成了。后来男的跟我说,“上礼拜那女的到我家一看,觉得可好了,直接就不走了”。过了一个月,他们就一起住了。婚后,他把三居室的房子房本名字改上她的。房子在天坛,二环,起码值七八百万。现在他们每到周末就去天坛跳舞。

老李总结,“房子很重要”。但也要分不同等级,祖产、子女名下还是廉租房,男人往往一开始不明说。为这种事,有几对结婚的最后都吹了。

在老李娶媳妇那会儿,阶级成分的好坏才是重要的择偶标准。菖蒲河的老人们好多都是在那样的环境中,经人介绍,或组织撮合,嫁娶成分良好的“进步青年”。

李明德的成分不好,家庭是资本家,文革期间被抄了家。幸而在抄家前一年,他借着优沃的家产和热心肠,打动了住在破庙的岳父一家。“她特别苗条,皮肤好,白”,老李回忆,当时工程师、医生都追她。他买了五六十元的礼上她家;他是工厂的小组长,平时发奖金,每月多给她20多元。

后来妻子跟女儿说,“你爸就是拿钱把我买来的。”

改革开放带来了个性的解放还有钞票,也带来阶层差异。用来交换爱情的筹码不再是政治成分,而是票子和房子。

老李现在依然乐于用物质打动女人,给喜欢的女人买羽绒衣,光电动车就送了两辆。他在交往3年的河北女人身上花费最多——3200块给她割双眼皮,3000块给她老家的房翻了屋顶,还投资让她和当地女人开门脸,卖黑茶叶。

手头大部分钱都给女人花了,但他觉得值,“让她觉得这是李哥给我买的一纪念品,让她想着我。”

连着几天,一对男女在菖蒲河公园的舞池里跳得扎眼。

两人都戴墨镜,女人一头波浪卷黑长发,马尾随着舞步在背后晃动,黑色毛衣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体,一条枚红色围巾胸前飘荡,丰满的胸若隐若现;男人紫色衬衫,橙色皮带,金戒指、金项链、金手表明晃晃地扎眼。两人相差十岁,相识近一年,男人告诉老李,再过一个月他们要领证了。

音响的声音震得人心慌。

“好一个女人家”“媳妇熬成婆,闺女变成了妈哟”“家里家外都是家呀,你家我家大国家呀”……

两人舞步和谐,迈步,转圈,手向上扬。阳光下,两人的手碰到一起,粉红色的指甲油和金色的戒指折射出灿烂的亮光。

(NHK拍摄的纪录片《一起跳舞》,将近90岁的老安,每天一大早出门跳舞,舞伴小魏五十几岁,老安非常喜欢小魏,别人和小魏跳舞都不行,他把自己的退休金一半留给老伴,一半给小魏。图片来源网络)

爱情就是随时分开

菖蒲河公园的老人渴望欲望带来的心跳,但已不再相信怦然间的心动。

爱情就是随时分开,亲情是分开舍不得,离异十几年的北京人宋阿姨总结。到了这个年龄,两个人之间就是“一堵墙”,已经没有爱情可言,57岁的她更想找一个年龄相仿、不再分开的伴儿。

孟文彬则用一种绝望的理性说,75岁再往上,想找到爱情,几乎绝无可能。“每个人内心深处很多差异”。此外还有子女、家庭等现实问题。他不再渴望性,更羡慕小区里的一对老夫妻,八十多岁了,每天牵着手出去买菜。

李明德觉得爱情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,“人世间两人好真是缘分”。他在菖蒲河遇到那个河北女人时,对方才三十多岁。他早上下午都骑车去接她,给她送饭。“她说,怎么报答你?我说,你爱我就行了。”女人是在前门的饭店做凉菜的,辫子本来耷拉着,和老李谈恋爱后,辫子也扎高了,变得更年轻了,但她就是不愿意结婚。

“她是爱,但是不想当老婆的爱。”2016年老李被车撞了,她照顾了一个月。

老李给她介绍过两个北京男的,最后也没成。“她说她离不开我,我说,傻丫头得成个家了。”后来河北女人回老家谋生,至今尚未结婚。他们偶尔还会在微信上说说话。

东北人李文妹在舞池里旁若无人地独自舞蹈,她爱笑,笑起来带一点羞涩。她在脸上扑了粉,眼窝深,显得五官立体,细长柳叶眉应和着深蓝色眼线,细薄的嘴唇上一抹玫红。

一辈子没谈过恋爱的她,57岁的时候在跳舞时遇到了真爱。

2016年5月1日,李文妹去天坛公园跳舞,有个人总看她,1米78的个头,气质像个老干部,衬衫西裤,身材挺拔。

和所有恋情开始的那样,俩人见过几次面,单独吃过饭,“我说话叨叨,他就一直听着,我爱说,他也爱听”。三个月后,她回东北老家办事,他买了好几样水果,糖和零食,到车站送她,非要送她上车。

她觉得他大概是真心的。

“他斯文,对人温和,是我喜欢的那种。”李文妹一提到他,就笑得像个小姑娘。早年下乡在农场,迫于对方成分好,她无奈嫁给了一个不喜欢的男人。“他又抽烟又喝酒,我可膈应他”。男人最后喝酒喝死了,死时才40多岁。

2016年冬天,他们想到了结婚。李文妹去河北陪男人给他的亡妻上坟。男人炒了好多菜,用小塑料盆盛着,骑着电动车带上山。在前妻的坟前,李文妹对着墓碑轻轻地说:“大姐,你们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,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他,你为大我为小。”男人很感动,在坟前抱了她,晚上睡觉时,还给她盖被子,“掖了又掖”。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情。

“我们是互补型的,互相欣赏,见面都很开心。”男人还为她戒了烟。

但从河北回来,男人说去跟女儿说一声,再回来就不说话了。他们没再见面。

去年夏天,他在电话里说,他得了轻微脑梗住院了,李文妹想去照顾,被他阻止。他们的沟通仅限微信。男人很少说话,李文妹怕他闷,在微信上开导他,逗他,喊他“夫君”。有时她也生气,“我们俩都付出了,为什么要放弃呢?你这样是伤我,像拿刀捅我。别再折磨我了!”

李文妹删了他的微信8次,但每次他都加了回来,“他心里还有我”,这句话她重复了几遍,眼里闪过了柔情。

几天前,李文妹收到一张他发来的照片,她戴着大红帽子,正在公园里跳舞旋转。“那时候我都快回去了,他在那儿也不告诉我。”这张照片给她带来希望。几天后,她坐公交车从通州去宋家庄找他。

他瘦了,袖口黑了,身上有了烟味,手指焦黄焦黄。李文妹看了心疼,觉得他不该这么糟蹋自己。而他则像初次带女孩回家似的,紧张得一个劲去厨房倒水。

那天,他抹了两三回泪,说不找伴儿了,帮女儿把孩子带大就搬去老年公寓。

“要不你也不找,咱们就当好朋友。”男人说。

李文妹拒绝了。

这可能是此生唯一的一次恋爱了。她不想就这样放弃,打算报名参加《选择》,上电视,“让他姑娘也知道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。”

她的安眠药只剩下两片了。

(菖蒲河公园相亲角,一棵大树的根部,有人张贴了寻友启事。这在相亲角并不多见。盛梦露摄)

坐着快艇去八宝山

李明德的家里被各种物件塞得满满当当,各个时期的柜子、纪念品,不再使用的电器,家里因拥挤显得热闹,但都落满了灰,透露出衰败的气象。他的卧室有个旧式橱柜,里面有三种对付失眠的药,还有11盒烟。

又快过年了,他并不期待。女儿们总是把吃的搁家里,就出去玩了。“我年年年三十跟她们说瞎话,说我在郑州玩呢,别来找我。其实我都在家,不出门,年三十、初一、初二我都不出门,看人家搂着亲热,难受!”

孤独感总在午夜降临。北京的杨大爷说,最孤独就是无助的时候——“晚上睡不着觉,想喝口水,又懒得起来”;62岁的肖明全退休前是房管局的干部,房子和钱都不缺,也不缺女人。夜深人静翻来覆去的时候,孤单寂寞,他总想过世的母亲,“想想人生短暂啊”;72岁的葛慧文,一个人住在通州一套150平米的大房子里,女儿在英国,一年回来一次,儿子在中关村,偶尔来看。三年前老伴去世,她害怕得整宿睡不着,总觉得空荡荡的房子里老有声响,只有把放佛经的收音机打开,让经文的诵唱填满屋子,她才能忘记老伴最后时刻在浴缸里的那些沉重的喘息。

一份对老年人孤独感的国际研究显示,可能不少于三分之一的老年人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孤独感。

在祖思邈看来,老人相亲核心是解决养老的问题。养老有几种,家庭、养老院、朋友活动、婚姻。但前三种都解决不了根本的孤独。婚姻是最完美的,但实现起来最困难,成功率最低,特别是不被子女理解。

“他们这代人的子女多是独生,比较自私,觉得父母的都是自己的。”祖思邈说。

李明德的两个女儿倒是很支持父亲。“她们还撞上过,我和女的在床上,没穿衣服,盖着被单,她们有钥匙,就进来了,一进门就退出去,说‘哟,爸,我给你买的东西搁厨房了啊’,就走了。”女儿有时也提醒他注意影响。之前李明德在家附近的公园跳舞,街坊跟女儿说,你爸净搂着年轻女的跳舞,她们不爱听,让父亲去别处玩,“女人直接带进家,别在外面”。

夕阳西下,老年就像流沙被风吹散,丧失亲人,丧失健康,丧失价值感和人生的意义。

而性与爱情,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减缓丧失。

菖蒲河公园附近,老人跳舞后常去麦当劳聚会,老冯正拿嘴给一个漂亮女人喂薯条。每喂一根都引得在场的人大呼小叫。老冯的朋友肖明全说,“我们活一天少一天,这么疯狂,就是为了调整心情。还有什么乐啊。八宝山越来越近,差别就是走着去,还是坐快艇去!”

但欢愉和疯狂的麻痹只能是暂时。

跟李明德交往过的女人最后都离开了他,总是过几个月就找借口不来了。每次分手,他都有一两个月缓不过来。几年前,他放弃了结婚的打算。

他深爱女儿,怕结婚了女儿不再来看他。

妻子去世后,李明德把做买卖赚的180万给两个女儿分了,给她们一人买了一套房,自己留了50万,为最后一程做准备。女儿承诺,会给他找一个最好的保姆,比妻子还好的保姆。

李明德是回民,他相信死后人就回到真主那里去。像是回到一个怀抱。这给了他安慰。

下午三点半,李明德收起音响,绑到电动车后座,一个人骑30分钟回家。没了音乐,舞池里的老人顿时显得有点茫然,不久都散了。

晚上,在价值360万的房子里,李明德打算煮一锅鱼汤,和着电视剧把它喝下。

          (照片与题文无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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